Crazypig's wonder world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里苏醒。是夜莺凄凉的叹息,解开咒语。遗忘的剑被谁封印,追随着箫声和马蹄,找到你。最光荣的牺牲,是武士的宿命。挥刀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分不清生死的差异。不带走喜悦或遗憾,离开这里。破晓和月牙在交替,我穿越过几个世纪,只为你。樱花瓣在飘零,这悲凉的风景。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
    我是否已经注定这流离的宿命,我残破的羽翼。直到你,是你让我找回自己。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杀是为了歌颂破灭前的壮丽,夜是狼深邃眼睛,孤独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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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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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zypig @ 2005-02-01 12:06

    他们都说,人不可以一直活在过去里。
   
    可是如果把过去忘记了,我就不值得你们爱了。
     
    

     每当锅碗掉在地上咣咣响我心里总是一惊,仿佛他们从很高很陡的地方垂直落向我的心脏。耳边环绕的是父亲做饭时候嘴里喃喃的咒骂和铿锵砸东西的声音,这种恐怖的联想仿佛失控地重复上演,"我是被诅咒的"我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我精神脆弱的源泉。一个孩子,能承受的太少,可以想象的却太多。我跟自己说:就连天使也一样,也一样会受伤。
    火车隆隆的过了无数个隧道,快到福州的时候一路不知怎么的有特别多的山。福建是个多山的地方,又靠着海,占尽了便宜。回趟家路上要有十八个小时呢,太操劳了。不想说话。Big一觉醒来,他在忽明忽暗中说:"到了上海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平的地方。"
    这个车厢的乘务员态度异常不好,上来就找茬,跟每一个人说:"你你你箱子再放进去一点,都给对齐了。"Big站起来,我拉他的衣角,他把包塞了塞,对我说:"等下要拍照的。"
江西的上饶盛产美味的烤鸡腿并且声明远播,到嘉兴的时候就有人按奈不住问列车员:"鸡腿站到了么?"她说还早哪,急什么。于是就一直等啊等啊到了凌晨,我们的清梦终于被吵醒,上来了一批人,他们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叫卖着:"啊来一个吧,看是看不出味道的。。。"我想有这么好吃么,一点味道也没闻到。乘务员拖着行李箱要下车了,Big看着她的小腿感叹:"吃鸡腿长大的女孩就是不一样。"
   突然好想吃肉,我问Big:"有肉么?"
   他递过来一根火腿,说:"猪肉行吗,猪肉啊。"
   我一把抢了过来:"快睡吧猪,乖了。"
   "没有刀啊,你那牙咬得开吗?"
   "你给我咬啊?"我把肠子扔了过去。
   "我帮你吃。"
   "废什么话呀。"我一把捞了过来,周围的鸡味浓得像养鸡场。
   "你找到脆弱的地方一口咬下去就是了。"
   "哪里是脆弱的地方?"
   "除了那个铁圈的地方都是脆弱的。"
   我抓住火腿的两端反向旋转,一会工夫,它就断开了。
   "真暴力啊。" Big受不了了,倒下装死,没多久进入了梦香。
   在不时的安静和不时的黑暗里,我开始回顾我的过去。记忆里都是眼泪。直到现在,我还是一样爱哭。

   我说,除了钱,我再也不需要你们了。
   可是在流泪,其实我很需要,你们却让一个小孩感到寄人篱下。
   我尖叫,泪光中看见Poplar的脸,苍白而僵硬。他曾经无意识地将我从这有了开头而不知结尾的苦难中拯救出来。虽然记忆它变成黑白,但之后我便真的成了快乐的人,在双重性格的世界里分裂并乐此不疲。
   上了心理课以后,我自认为性格被父母的喜怒无常扭曲了很多遍。温情的时候虽然少但是令人难忘。我的那个幼儿园食堂办得不错,菜和我的胃口。其中的极品是红烧肉,可苦于难以向母亲细说。有一次中午快吃完饭,我含了一块在嘴里。接着是午休和下午的活动,连口水也咽得小心。放学回家给母亲看,她的笑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只说了两个字:明白。然后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早已经没有颜色和味道的肉吞下去。可是事实证明母亲虽然说了明白但是其实没有明白,以后幼儿园的红烧肉还是幼儿园的红烧肉,家里的红烧肉还是家里的红烧肉。现在看来,真是恶心死了,但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一次了。记忆里更深刻的是母亲挥着竹鞭从巷子的东边追我到西边,我绕过广场又回到巷子的东边。也忘不了父亲抓着我的右脚和右手把我拎起来丢下去。

   Poplar 是我高一的同学,贱到不行。我骂他同时偷偷感激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实话,印象不大好,他扣鼻子的动作我一直记得。刚开始他还算收敛,老老实实的。直到开学了两个星期,我才注意到他。在后来的时间里,班上的某一区域沦为  他和Big的地盘,我恰好在他们的地盘里。我们熟了以后,他总是嘲笑我的头大。嚣张地走过来,轻轻摸我的头,然后痛心地说:里面装了多少大便啊。
   往后有一段时间,逢我便说:早发现早治疗啊。
   我们互相鄙视。

   说到这个扣鼻子,我的心理是有阴影的。那说到阴影,我想起初中许多许多的阴影。最浓重的笔墨莫过于我那些同桌们。或许出于某些巧合,我的同桌多半龌龊。他们中间有喜欢扣鼻子来吃的,还有趁眼保健操放音乐偷偷放屁的。无论什么缺陷,毫不掩饰,说都说不完。
   我说:"我是女生诶。"
   他们有的教导我一天不放屁等于抽两包二手烟,有的当着我的面跟周围的男生换特殊VCD,交流剧情,探讨女主角的身材。
   我说:"我是女生诶。"
   我说了好几年,还是很少有人重视。

   BB却是个例外,但怎么说她都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了。过去的阴霾一扫而光。我很喜欢别人叫我小孩,特别温暖的感觉。听大人聊天的时候有个叔叔说,现在的小孩普遍拒绝长大。真是精辟啊,害怕长大,其实是害怕马上到了担心成家生小孩这类俗事的年纪,害怕不能再表现的很纯洁。做俗人也不容易。BB是个很纯洁的人,但是她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好象纯洁跟傻一样被人打听到了要合算她似的。BB是个自认精明的小孩。其实我挺喜欢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亲近不了。觉得和她在一起像正式场合比武似的总是点到即止,不畅快。和BB同桌了一年,从她那里多少得到了一些诗人的气质。一天在和Min一起听江美琪的《夜的诗人》的时候我两眼迷离感慨地说:不必和我说再见,再见的时候,我已不是当时的我了。Min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即对了下联:不要对我犯贱,犯贱的时候,你已不是现在的你了。旁边的Big鼓起了掌,两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BB在五月八号的早上跟我说了一句我至今无法忘记的话,她说我真想你啊,你说我是个女生都这么想你那男生可怎么办。。。BB说着说着边整理她满是灰尘的桌面。她是那样的人。她对某人的关心并不一定表现在每时每刻,比如现在她只擦自己的那一半桌子。我一边掏着纸巾一边偷偷看着Poplar。他正忙着和前排的Big打闹,他们之间的感情与鲁迅对长妈妈的又爱又恨是没有出入的。BB过去还说过我不是一个好听众,因为我对别人说的话的反应完全是一种条件反射,看不出我的投入所以跟我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而BB确实是一个尽职的讲述者她可以一直说一直说根本不需要配合,也就是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醒着的听众。Poplar也不是个好听众,甚至有些反倾诉的叛逆,总是打岔然后弯弯绕绕地把人们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去。他说超人所以超人因为他把内裤穿在外面,完全是男性解放运动的先驱,他说熊猫毕生的愿望只有两个,一,睡个好觉摆脱熊猫眼,二,拍张彩色照片。我想Poplar是个明星式的人物,最受不了不是焦点。
   没有男生敢和我们班女生拼篮球,他们一靠近,本班的男男女女便开始起哄。Poplar就受过这样的攻击,虽是内部人员也决不嘴软。最后他吓到不行,大傻若智地说:"让开,让开,我们都让开让她投,我就不信她塞得进。"
   那个她就是我。
   "你怎么不去死??!!"
   对于我的首次反抗,Poplar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恶毒的女人。"
   "你怎么不去死??!!"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可不可以让他去死。"我把球传给WC,"来,你用这个砸死他。"

   这个印象深刻的人,他是WC,第二异常贱的人,仅次于Poplar。叫他WC完全没有故意侮辱他的意思,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他的拼音缩写是WC。他的脑袋结构比较简单,管理学里有句特别特别的话:满意的对立面不是不满意是没有满意,不满意的对立面不是满意是没有不满意。假如不加标点的话是相当有水平有震撼力的,比如这些像他这类的文盲是永远理解不了的。后来高二上学期的时候他跑到澳洲求学去了。据说中国的小孩一旦出了国就会稍微收敛一点,变得比较勤奋。WC大概就是奔着这个光明去了。说心里话,他以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出众。好象一出国变金贵起来,好几年才见着他一次。偶尔在网上不小心碰到了仿佛马上就可以哭出来。我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受不了太长的距离。

   高中第一个学期的语文成绩是我有史以来的最低记录,只有34分,其中作文零分。我们都叫语文老师春婆,虽然是个已婚的中年女人,她的花边消息还是有很多,是历史遗留问题。比如说去她家补课的人发现她每天坚持喝V26,有女生从她肩上内衣的带子判断她穿的是挺美的内衣。春婆长得和饼一样,在侧面看全是毛发,根本找不到五官。春婆说什么下什么下的都是对人的尊称,比如说阁下,足下,陛下等等。Big和Poplar在后面讨论腋下算不算。瞬间晕倒。要说语基34分在那次考试算不错,因为题目有把人逼疯的能力。比如说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里面有句"仿佛远处高台上渺茫的歌声似的",出的题目完全采用递进式,下面有三个小题。第一题:为什么是远处的呢?第二题:为什么是远处高台上的呢?第三题:为什么是远处高台上渺茫的呢?
   我确信我的作文春婆根本一个字没看就给了我一块饼,因为事后她说为了给新生下马威,不要以为考进一中就怎样怎样。凡是字数不到800的一律零分。她说你们怎么题目都不看清楚就乱写呢?题目怎么说啦,说要写800字以上,什么叫以上,那跟左右意思一样吗?当然不一样呢,这次是一个教训,得零分的同学都不要来找我,来,零分的同学都把手举起来我看一下。我看了一下四周,等到手数大于5只我才慢慢举起来,眼睛不敢乱瞟,觉得很不爽,想把她的脸揉圆了。
   晚上Poplar打电话来刺激我。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打给我,都是要先问我晚上的作业。他说Big睡觉穿袜子,说春婆喝V26,说他是乖孩子,高中不会谈恋爱。。。我说有女人喜欢你肯定是眼睛瞎了,但是嘛,破锅也有破锅盖,你不要太担心。他不见得会把他所有的秘密或者仅仅只是一件小事的细枝末节很耐心的告诉你。我自己也更愿意和完全陌生的人说所有的破事,我的确这么做过。后来那人跑来见我,让我好后悔,感觉很沮丧。我不得不承认,什么都告诉别人,其动机本身就很叵测。 

   我和Big也常吵架。吵渴了拿水喝,吵急了把矿泉水往他身上洒。他不干,抢了瓶子反扑。身上一沾上水我就哭了。Big看上去很没劲,显然对手太赖。其实我是觉得丢脸才哭的,可自己搞不清楚有什么好丢脸的,心里觉得怎么能和女生计较呢这个傻人。正想如何结束这无聊的哭泣,Poplar用啊他的脚尖抖着快丢的鞋说:你哭比平时好看太多了。我笑了扯下他的鞋扔进了垃圾堆。

   还有个不得不说的人就是Min。我们是很契合的朋友,说俗了就是很对味,有点狼与狈的感觉。像Poplar和Big打赌谁敢在成人用品店呆两分钟一样,我们在没人的地方飙过肥肉,大家都不好意思,比赛方式一变再变。后来她提议把肚子塞到栏杆中间,看能塞过去的体积大小决胜负,没有小组,直接决赛。黄昏时分学校的房顶上多了两个女怪物。她们肚子上的肉像涨潮退潮一样在锈迹斑斑的栏杆里起伏,她们还唱着:风在吼,我在笑,屁股在咆哮,肥肉在尖叫。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
   她在揭我短的方面毫不留情。我常去她家玩乐,有一次门没锁上我就偷偷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见Min在上网,便狠狠推了她一吧,Min顺势流线型趴在了键盘上。看着电脑上出现的一堆的乱码,我难免有些窃喜,快乐满满膨胀我的心:哈,哈,吓傻了吧。Min直起身子头也不回:配合你开开心而已,你上来时候整栋楼都在震。
   秋初的南方,景致分外的晴朗和疏稀。渐渐地凉起来。这个时候,天气往往最变态,也最让人兴奋,好象整个人被凉凉的空气裹起来,马上要被秋风带走一样,然后就要绽放得犹如春天姹紫嫣红的花。我的心中开出一朵花。和Min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很堕落,有一阵爱上了打牌。有一种打法叫"光牌",专业词汇就是可以三带两,五张以上单连。一个人把牌打光了,剩下的人就都不要打了,通通要记到帐上。到了大学,研究了五湖四海的牌之后才发现,这种打法在全国来说还是一枝独秀。那时很嚣张地除了班主任的课,通通都要打,欠的牌一律记在墙上,如果有什么化学物理课要去实验楼,那也要把数字带上,在实验楼的墙上再来,有点"上年结转"的味道。
   日记真是个平淡又疯狂的东西,在本人看来平淡的事情,一旦泄露便会让作者疯狂。我在丢失了日记本后,心情像原野上横七竖八开着的野花一样乱哄哄的。要是被不认识的人拣到倒是没有关系,要是熟悉的人那可就毁了。扪心自问,谁不对别人的日记想想念念呢。好比Min,她就是个秘密的偏执狂。她的很多事在我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这样的景况完全由她一手造成。她的神神叨叨让她的年龄和她的言语作风很不吻合。她身上有股妖气,很擅长渲染她的一切,比如说她出生时全村的鸡都叫起来了还有在夜间蚊香不小心烧着被子,然后如何九死一生并保住大部分财产。后者我相信,Min确实干得出来,她的嗅觉很灵敏。我说:"如果是早晨出生的,鸡不叫才稀奇呢。"她翻翻眼皮:"母鸡也叫了。"她们家的摆设邪气十足,有资产有情调。化装台很古老,坐上去上半身嵌在红木的框子里。如果眯着眼再做个抚摩水晶球的姿势感觉有些类似吉普赛女巫,再好不过的是说几句百年孤独之类的预言。Min家只种个性比较顽强的花。报春很顽强,我曾经送给过她一盆。Min两个星期才给它浇一次水,所以它无奈地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事实证明我的命运很多舛,做大扫除曾被一块抹布击中面部,右脸,杀伤半径大等2.5cm。不但找不到行凶者,回了家还是余臭未消。跟Min说起,面目十分的狰狞。她说好吧,那我们来个小测试?
   "要测我前世是不是窦娥孟姜女?"
   "来,你听好啊,"Min开始陈述,说是一个女孩在妈妈的葬礼上遇见了一见钟情的男人,那是她见过的最让她动心的男人。可是回了家她却发了疯似的拿着刀追着她的姐姐要砍她,她问我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她想在姐姐的葬礼上再见到那个男人呀,你的问题好无聊哦。"
Min听完马上从栏杆里拔出肚子,弹开了。不晓得我以前有没有和她说过,她的眼睛很大。哦,不,确切的说是眼珠很大。特别是在装惊讶的时候,仿佛要掉下来似的。Min颤抖地用食指着我:"电视上说正常人肯定答不出来的,一旦猜对则说明这个人有暴力倾向!"
   是吗?暴力倾向。。。我不禁笑了出来,据Min的描述当时我的样子很恐怖,是撇着笑的,右半边脸没表情,眼睛一边大一边小。我从来不在外面说家里的事情,包括在Min的面前我也只字不提。是啊,因为我在想,那个测试真是太准了。有看过一篇报道说暴力家庭的小孩潜意识很暴力,一到电闪雷鸣的时候就会性情大变,像电视剧里的雨夜屠夫一样。
   高二要分文理班了,Poplar,Big和Min被分到了春婆执政的班级,我和他们错过了,和BB一起进入了崭新的朋友圈,WC可以忽略不计,他正忙着出国,在哪都无所谓了。我有些失落。我是很恋旧的人,受不了和他们分开。听到上来就唱goodbye to you my trusted friend,一想到没有办法每天在一起我很难过。渐渐地我感觉疏离,虽然他们见到我时还会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但那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内容,在他们各自会心的笑里我感受到了落寞,生活的变幻莫测让我无奈。
   每一个在福州一中呆过的人,最难忘的恐怕就是通往教师宿舍的小石拱桥,上面铺着缠绕着的紫藤花。花一串串地把藤条压得很低,坐在教室里也可以闻到它的香味,花瓣老是落得满地都是。BB在桥上等花瓣一掉下来,立刻把它们夹到书里,压得黄黄干干的到了冬天把它们送给我。我必须要装得很高兴,因为如果我表现出不想要甚至不小心说出来的话,她会生气的。站在桥上,前后都是绵延的小巷和叫卖的小贩。高二的我常常在那个桥上怀念过去的日子。时间的流逝根本不带感情色彩,好象水的流去,好象风的吹走,好象人们一句话不说地从我身边经过。夏老了秋来了。所有的东西都像因此而罩上了忧郁的面纱。生活总是在和我开玩笑,就像和爸爸打羽毛球,被他调来调去满场跑。每当经过高一9班的教室,记忆就开始鲜活起来。然而,坐在教室里的已不是我们,老班sinA带着他精明的迟钝到高二3班当班主任去了。节气改变了天气预报,也改变了我们。我会不断想起poplar被Min按在地上打,军训时像没分岔的树一样站在教官旁边的1。89的Big,舍不得离开教官拼命掉眼泪还好意思一直问别人:你为什么哭?的Min,定期发春的朱日光,爱偷杨桃的BB。。。

   高二的班主任是拔特,他和得踢·吹克·金是教师中的合肥,都很胖。那时侯吹克在楼下的六班兼职做班主任,两班关系一向很不错,还土土地结成了兄弟班,其实是向年段昭示了他们暧昧的兄弟关系。吹克担任段长有一段历史,据说毕业于名牌大学,管理上很有一套。譬如早操时候一定出没无常噘着挂在脖子上的小哨子在年段的楼道上奔忙,每吹一下,都要赶快吐掉,刺出食指:"还不快跑!"吹克做事情很不正派,他在大会上讲早恋问题总是很坦白,他说:"有些同学,他们这样做是很不好的,很不利于学习和今后发展的。比如说一斑的陈同学和六班的张同学。。。"下面的同学看了看彼此,除了当事人都感到很兴奋。"哦~哦~哦~~一斑的陈同学和六班的张同学。。我知道。。。"大家互相点了点头。"又比如说三斑的刘同学和六班的陈同学。。。"吹克一口气把他了解的情况都汇报了。同学们感慨万分,在吹克的提示下把没有搞清楚的问题都搞清楚了。所以大家每次看到吹克,心里都有不好的联想,总感觉大事不妙。Poplar有一次来找我飚十三水,我先他一步摆好,正无聊张望。只见吹克晃着胸前的小哨蹦蹦跳跳经过,急得十三水都丢出窗子。Poplar显然被吓傻,还没搞清楚状况也把剩下的四十一水一股脑扔了出去。兄弟班值日的朱日光看到顺风而来的漫天飞牌当场崩溃,清点后终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攥着三十水冲进吹克的办公室。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拔特召开了班会,他说:"段长也说了,我们最近的学习风气很不好,不要说学习努力不努力了,现在我们年段还发现有人打牌,办公室里光没收的就有好几副了。当然啦,也不是就说我们班有这样的问题,But!注意一下还是没有坏处的,高二相当的重要,马上就要到高三了。高三你还有空学习吗?高三的时间那可是用来复习的,所以,你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我在Min17岁生日那天,得知Poplar得了淋巴癌,正在北京接受治疗。说是有天Min带了三根棒棒糖来学校,分给他一根,他吃完了又要了一根,下课趁Min去厕所在她抽屉里把第三根也给摸出来了。他叼着第三根棒子,突然发现胸前起了很多疹子,到了晚上也退不了潮,这才去了医院检查。有两家说是恶性,一家说是良性的,抱着三分之一的希望他们全家北上。得知这些我很是震惊。大家在一起提到他,心情已然有些沉重,虽然还是习惯性地骂上几句,说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无非是对他另一种方式的祝愿。许多高一时候的同学打过电话给他,大多是询问病情,说什么早发现早治疗。也有在电台为他点歌的。当时我们这里的电台直播时很流行打电话追到被祝福的人家里,出奇制胜,催人泪下。据说Poplar当时很感动,然后大放厥词说些俗套的话。他是这样的人,说话总让人先揣测三分表情,生怕给他开去了玩笑。或许生死也会在他的谈笑间模糊了界限。我始终拿不起电话,其实我很想和他说说话,依旧是平常的调调,说他是谬种骂骂他蠢,再习惯地等他反击。再见面的时候,我定会不自觉地流泪,不自禁地骂他蠢,那并没有恶意,希望他能明白。之后所有的消息都是辗转地从Big的口中打听来的,听说他和医院里18岁的实习女护士打得火热,一下班就来找他聊天打牌云云。
   终于有一个意外的下午Poplar从北京打电话来,说要问问Min家的电话号码,我才和他说上几句话。他果然还是跟我想的一样,说话还是不着谱。心情会影响记忆,那天说的话,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后来他回来了住进福州的医院,据说身体状态不错,连骨髓移植也都不需要了。我们去看过他,完全认不出来。他变得又白又胖,脸很肿,他很骄傲地跟我们说因为激素他长高了不少,他跟Big说我追上你也就小菜儿,满嘴的京腔。

   在我们高三的尾巴,市质检的时候,他要出殡了。我还记得当时下午要考的是化学。我们一群化学很差的人在那个中午赶到了和平医院的后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我带了一只很丑的长得像企鹅的天使公仔,它有两只翅膀。我跟Big他们说,我觉得它长得很像Poplar。大家排着队到了那个小房间,我还没有看到水晶盒子里的Poplar,就已经看见排在前面的Min在哭,她的眼泪没有经过脸颊就直接从大眼睛里滴在了地上。然后我马上也哭了,在外面的时候就一直告诉自己,今天不能哭,可是还是受不了。他戴着帽子在里面,Min说他好象睡着了一样,我把公仔给了他爸爸,很快跑了出来。舅妈扶着已经瘫着的母亲,跟舅舅说Poplar最爱吃品客薯片,要大罐的。
   我们目送车子去了很远,老班sinA说快去考试吧。路上Big跟我说他是猝死的,突发脑溢血,没救过来。仿佛有预感似的,那天中午,他睡前跟爸爸说很高兴认识了我们这群朋友,然后就再也没起来。Min说他有很多并发症,包括白血病。。。感觉是加西亚为他设计的结局,他看完了一张神秘的昭示未来的纸,预言就实现了,他和整个马孔多一样,在一阵飓风之后无影无踪了。

   老妈打蟑螂很少用工具,一概赤膊上阵,把它们捏到劈劈啪啪炸开肚子。偶尔顺手操起鞋子打,嘴里也要恨恨地说:"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我本想在无声的状态下促成一件事。可到最后他死去,我们也没有一天在一起。我和那个养羊的寂寞小孩一样自食其果。开始喜欢发呆,追忆做过的错事,我坐着看云就是大半天,寻找像树的云,等着太阳让他开花,等着风让他落下晶莹的果实。
   Poplar是白杨的意思,但和他的名字仍有出入。我很抱歉,这是我这个水平能找到的最接近的词了。我见过有两种生活状态中的胡杨,一种是在沙漠里的,一种是树林里的。在沙漠里一切都是苍白的,苍白的日光,苍白的沙粒和苍白的胡杨,那些坚强的胡杨有的已经死去却顽强地把躯体遗留,一直站在那里等待进一步的风化,像被蛇遗弃的老皮。沙做不到,风一吹它走了,水做不到,天一热它也走了,太阳做不到,因为它每天都是新的。而胡杨可以,那是它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也许是沙漠不允许它完全的离去。阳光灼热,它被带走身体里所有的水分,然后像被蛇蜕去的老皮,被生命遗弃。树林里的胡杨上挂满了黄黄的叶子,有风没风都要掉下几片,一个季节过去,便是满地金黄了。我站在树下,想,如果这些叶子都是花儿,如果胡杨会开花那多好,还是站在这儿,芳香很快把我浸透。

   我的朋友Poplar去世了,他的屁话也都随风而去。老想再每天晚上等他的电话,说些细小的趣事或是不情愿地问我作业里很蠢的问题。春婆为他的离去扼腕,常常在办公室叨着可爱的Poplar,在课堂上说他已经怎样怎样了也是泪流满面。Big说他还没谈过恋爱就走真是太可惜。Big向我介绍Savage Garden的,里面有句歌词:If you need to crash ,then crash and burn. You're not alone . Poplar在梦里出现,我梦见到了他家,他的母亲把柜子里冬天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床上给我看。我突然想到,他不是不在了么。然后惊醒。好象漆黑的夜里一个人在轨道上漫步,步调很闲适,不用多想只需沿着它直直地不停地走下去。突然听见火车鸣笛的声音,却慌了神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发现天黑了,月亮爬上来,大饼一样坐在天上。天上,还是一片云也没有。窗外的大海愉快地唱着歌,今天是十五么?或许月亮还没有完全鼓起来。来到沙滩,风扬起我的头发。浪趁着风溅了我一身,我听见海水抚摸礁石的声音。天上不再清澈无比,大把大把的云愉悦地追着月亮,我带着流水的忧伤看着海,听它依旧唰刷地唱着歌。想到一句: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念到动情时我抬头,锅盖厚的云不要脸地遮住了饼一样的月亮。
   不知他是否能知道,我在海的这边眺望。有空想想我吧,感动我将。
  
   天不再朦朦胧胧,仿佛一瞬间全亮了。我看着闪过的崇山峻岭,看着车厢里人头运动地整齐划一。曾经不相信,一个人,他是有灵魂的。有人说,人死的时候,灵魂会飞到很高的地方,鸟瞰自己的躯体,用审视的眼光眺望一生走来的路。我审视那年的路,心里想着感谢认识了我那么多的朋友,他们是我整个十六岁的记忆。我知道有一首歌叫一个人跳舞,怎么唱我忘了,倒是这个名字给我留下很深的感触。我是有梦想的小孩。一个人上路的愉快和自在被虎跳峡当时飞溅起的江水灌溉地生机勃勃。我常常在梦里飞过高山,飞过大海,飞到花园和荒漠。好象童年时候唱的:"火车快跑,火车快跑......"想着想着心里很忧伤。我不高兴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夜伏昼出的大学生活。你相不相信看电视可以看到自闭?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看久了人变得比较乏味而且偏爱华丽的东西,比一般人欣赏美女,目光呆滞。考试的前一周书翻开就是预习,人家问你复习几遍了。我说我还没预习完。对旅行的渴望变成了一种向往,它象谷物的发芽一样令我充满期待。
   我知道自己是个心理不健全的小孩。我渴望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孩,有明媚的忧伤,看着镜子里老去的自己,好象在看电视里被快进的蓝天一样,白云苍狗一瞬间。云风驰电掣地流走,带走了我的青春。终于相信,我,也是俗人。
   我忘不了那些曾经在我的生命里经过的人们,但我是一个喜欢一个人跳舞的小孩。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性格被扭曲了很多遍。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追忆过去。怀念过去,其动机本身就很叵测。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受,不得不去相信,你过去过的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往事是一块石头,经过无数次的摩挲,难免熠熠生辉。像Photoshop课上用滤镜处理过的图象,要么变得更加漂亮要么乱哄哄的,那么你就会忘掉那些不好的,而记得漂亮的图片。觉得王家卫的话很棒: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记住我吧,永远不要和我说再见,再见的时候,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表弟蛋蛋,比我小七岁,小名是我起的,意思是:这家伙很喜欢吃蛋。寝室的姐们听说了,纷纷表态,你把人一生毁了。
   有一天蛋蛋拍着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猪姐,你说我们亲不亲?"
我说:"你有病。"
   他晃着脑袋毫不在意:"你看啊,你是我亲妈妈的亲姐姐的亲女儿。。"
   我张大了嘴看着得意的他,心里想:这家伙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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